3/13/2006

論文一二事

把尚缺結論的論文寄給老師,像暫時拔掉運轉的機器。

對一個第四年的研究生來說,論文是個不知如何形容的伴生物。第一年,它尚是矗立在終點的里程碑;第二年,它變成拿來對抗無聊研究方法課程的心理後盾:「我以後一定不要寫出那樣的論文…」;第三年,它是所長口中「啟動的列車」,於是你急忙試圖表現對它已有一番認識,它確實掌握在你的手中。儘管計畫口試完畢,你老覺得這個預定架構偏得厲害,但很快地自以為是的過去了。然後,偶然在工作領域,論文成為別人覺得你抹不掉學院氣的攻擊目標,你講到它的時候,吞吞吐吐像是講一個希望用長袖衣服蓋住的巨形胎記。當過了數月辭職在家,還是有學籍在身的你,一邊聽著同學辦理休學的消息,毅然決然把最後的假想搬出來,在紙上排來排去,硬是寫了五章架構,漫漫等待另一個工作的回音。論文很聽話的,因為它也只有一副初生不穩的支架。

「我為每個章節留了一句有趣的話,因為我希望到最後它仍是有趣的。」老師聽完沒有太大的疑問,他只排了一張進度表,上面顯示我到五月就會完成。

然而工讀生的工作終究比預想的累得多。偶爾在午間休息時分逛到四樓藝術書店,那時候才覺得自己還是個研究生,或者趁沒事的空檔查詢一下相關書籍,在客人突然出聲詢問時把視窗快快關掉。「為什麼會念到第四年喔?大概是拖拖拉拉的緣故。」我漫不經心地回答新進同事的問題。「研四?可是你一點都不像阿?」是嗎,反正我也想不出來第四年應該是怎樣,或許這些問題其實沒有多想的必要。就連和研究所同學見面也自顧自的陰鬱萬分,算算竟然度過兩個月沒有笑意的日子,更常常在越洋電話裡哭。

那天我聽見自己在手機裡這麼回答:「我想可能現在不是什麼適當時機去認識廣告界的人吧,」下雨讓人不耐煩。「我也不知道要談什麼,又不是學生,也不是在工作。」這些話倒也不算是假的,我還記得上一個類似的場合,弄到滿身煙味半夜才回到家,都快乾笑到裂了。在身份顯得脫位的期間,很難找到一個值得向陌生人吐露的自我價值,又很害怕論文寫得不好,害怕得無以復加。這種想法如你所說或許大家都會有,如果存在朋友之間,不是應該更被了解的嗎?

但是你對我咆哮。(天哪搞什麼,該咆哮的是我吧)

不過那至少證明一件事,工作就是工作,不管那有多少友情的成份存在,友情只是財路的敲門磚。也代表著你27歲了,你最好爽快答應,想太多簡直就是自尋死路。

話從這位前主管的嘴裡說出來總是有種恐嚇味道:「你這種個性成不了大器!」

我走了。確認自己沒有口出惡言也幸好沒有落淚。被自己的壓力捲裹住所發出的味道很討人厭,不過,你也不是孫大偉,不是陳文茜、陳昇和吾爾開希。對,一直以來忘了告訴你,這些你奉為至上的人物我全都不喜歡,況且,你也當不成其中一個。

然而在莫名大吵一架之後,很奇怪的,論文和我頓時清朗起來。我找到怎麼進行分析的寫法,修改了像謎語般的章節,讓它明白一些,刪掉不準確的引言和多餘的部份。(像刪掉某些人的msn和手機電話般乾脆。)但是,在完成比預期多的步驟後,我卻沒有「重建」克魯格的生涯狀態,她會認同這樣命定的相連關係嗎,作品和藝術家?我覺得不會。我所要避開的就是原本理所當然的看法,它就是所謂我覺得沒有被一語道盡的地方。比起大聲說出的「就是這樣!」,當然,態度上已然較為小心翼翼了。

至此,已是三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