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學會的會後會,我們決定去錢櫃唱歌。因為處在剛離職的狀態,決定要把自己好好放空一下,想也沒想就吆喝著一起上路。搭的是同學C的車,頭上卡著略小的安全帽,奔馳在週日下午的繁華街景。
路上,他開始跟我說和前一個男朋友分手的事。在他的陳述裡,這個男朋友除了當一位髮型設計師外什麼都不會。
「我說你就先回去,他說不知道要作什麼。我說你可以打電動啊、看漫畫啊,看DVD啊,可是他連怎麼開DVD都不會。」連開機都不會的男人?這個人可真是閉關到家。即便他不問世事,可是依賴心倒挺世俗的,C得每天七點早起繞過大半個台北市接送,不管晴天,還是下雨。
C的語詞經常觸怒了這個長滿奇怪神經的人。比如說電視裡媚登峰的廣告斬釘截鐵的訴說女人的定義:有好身材才是女人。
「我覺得這有性別歧視耶,誰說女生一定要身材很好?」
(這句話當然是C說的,還記得他的畢業製作是一個桃紅色的碩大氣球,布滿無數的突起物,名稱叫雄性…什麼的。)
「女生當然要身材好啊,難道你喜歡胖的女生啊?!」
結果他竟然生氣了。氣得C莫名其妙。他們之間本質的頻率不協調,是不知不覺蔓生開來的細菌,彼此都有反應,卻不知病源到底在哪裡。
C的臉朝著前方,我看不到,但彷彿這也是種挺確切的表達,因為那畢竟是些私事,生活裡小到不行累積起來卻又意義重大的事兒。漸漸地你會知道這個人只能和你有某些交集,除此之外,你們根本不住在同一個時空裡。
我拿唯一一次給他男朋友剪頭髮的回憶交相比對著。他輕巧的手穿梭在髮絲間,無所謂地隨意擺弄,令我想起魔術師的手勢。他幾乎算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,因為我所聽見,關於髮型師和客人之間的應答,說是說了,但只是像要先洗頭再剪一樣,只是程序的一部分。剪的時候,他沉浸在一個獨自的氣氛中,久久不發一語。我多出來的靜默,他就用他的修掉,在這座安靜的小山周圍,始終有剪刀冉冉地飛。C的話胡亂調整我記憶中的焦距,印象一下子清晰,一下子又遠了。
C通常不會對我說這麼多的,我本來也對C只有一些流於表面的交情;鎖上了機車,等過馬路的當口,C像是在法官前面堅持要完整陳述完畢的人,繼續說:「那你聽過”項鍊事件”嗎?」
「啊?沒有。」(什麼東西,我的老天啊,都已名之為事件啦。)
「我本來就很會掉東西,機車鑰匙會插在車上忘了拔下來之類的,我已經習慣了…可是他不是。他是個很注重細節的人。」
「我們各自有一條一起去日本玩的時候買的項鍊,當作是我們之間的紀念。」
綠燈了,我們穿過人群,人群也穿過我們。
「有一次他來我家,把項鍊忘在我家,後來我當然把項鍊還給他。」(我想可能還有加上:平常都說我不小心你還不是一樣的那些話。)
「他竟然覺得那條項鍊一點都不重要!他覺得機車鑰匙忘了拔,比掉了那條項鍊嚴重多了!」
「而且他為了證明那條項鍊有多不重要,」
傍晚的夕陽和逛街的人群在C的身後,雖然很吵,但我卻聽得字字分明。
「他當著我的面,把項鍊一扔,扔到水溝裡。」C補充著:「裡面黑黑的排水的那種。」
我的心裡和表情一樣張大著嘴巴望著C。
我和C一樣不能相信那一條項鍊(也許是銀作的),就這麼閃過兩個人的目光,在來不及驚呼和任何反應的那一秒,從手中墜落了,滑進滿是污泥的地底。
所有對這段感情的企盼、對自己編織的理由、和依然停留在對方身上的依戀通通都燃燒殆盡,就剩下破碎的、不堪的、冷卻的醜陋灰燼。
早逝的流星。
終於知道那些小小爭吵的意義是什麼了,你也明白,那將是你們兩個僅有的了,未來毫無預警地在你們兩個前面閉上了門。兩個價值觀不同的人要勉強在一起終究是一件難事。(這段話很通俗,我知道。但事實就是這樣。)平時依感覺行事的C這次可清楚了,他沒掉進男友哭泣哀求的電話陣裡。感情在七月的盛夏就此結束。
「我本來覺得很難得的,我喜歡他他也滿喜歡我的。」C的語氣已經平靜,在我還沒想到更好的話安慰他之前,我只能靜靜在旁邊聽。
後來,在震耳欲聾的包廂,C偶然會在某些情歌的段落裡沉寂,但隨即又展現他炒熱場子的本領讓大家笑到彎腰,一個晚上也就這麼鬧翻天的過了。我們之間沒有再對這件事多作交談,其實我也只有一句話。
你離開他,是好的。親愛的C。

5 則留言:
字太多....( ̄□ ̄)沒圖.看不下去..希望哪一天世界所有的書都只有圖.讓人類回到原始時代好了( ̄□ ̄).....福德 龍貓公(Edson)
再冷也要和你吃碗腳尾飯(Edson)
愛普生,
我能體會你不能用msn的痛苦.
(你的精神狀態還好吧? ^^)
再者,世界只有圖畫是不可能的,
到這裡你就是得看字.字.字!
(文案瀕臨瘋狂中...)
還有,我忘了你第二個意見的梗是什麼了?
令人難過的是兩個人之間的結束似乎也連帶抹去了記憶,但那只是蓄意遺忘的手段吧!
可以發展成極短篇小說了哩~
文中的男人好好笑。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