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/25/2005

水溝裡的項鍊

同學會的會後會,我們決定去錢櫃唱歌。因為處在剛離職的狀態,決定要把自己好好放空一下,想也沒想就吆喝著一起上路。搭的是同學C的車,頭上卡著略小的安全帽,奔馳在週日下午的繁華街景。

路上,他開始跟我說和前一個男朋友分手的事。在他的陳述裡,這個男朋友除了當一位髮型設計師外什麼都不會。
「我說你就先回去,他說不知道要作什麼。我說你可以打電動啊、看漫畫啊,看DVD啊,可是他連怎麼開DVD都不會。」連開機都不會的男人?這個人可真是閉關到家。即便他不問世事,可是依賴心倒挺世俗的,C得每天七點早起繞過大半個台北市接送,不管晴天,還是下雨。

C的語詞經常觸怒了這個長滿奇怪神經的人。比如說電視裡媚登峰的廣告斬釘截鐵的訴說女人的定義:有好身材才是女人。

「我覺得這有性別歧視耶,誰說女生一定要身材很好?」

(這句話當然是C說的,還記得他的畢業製作是一個桃紅色的碩大氣球,布滿無數的突起物,名稱叫雄性…什麼的。)

「女生當然要身材好啊,難道你喜歡胖的女生啊?!」

結果他竟然生氣了。氣得C莫名其妙。他們之間本質的頻率不協調,是不知不覺蔓生開來的細菌,彼此都有反應,卻不知病源到底在哪裡。

C的臉朝著前方,我看不到,但彷彿這也是種挺確切的表達,因為那畢竟是些私事,生活裡小到不行累積起來卻又意義重大的事兒。漸漸地你會知道這個人只能和你有某些交集,除此之外,你們根本不住在同一個時空裡。

我拿唯一一次給他男朋友剪頭髮的回憶交相比對著。他輕巧的手穿梭在髮絲間,無所謂地隨意擺弄,令我想起魔術師的手勢。他幾乎算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,因為我所聽見,關於髮型師和客人之間的應答,說是說了,但只是像要先洗頭再剪一樣,只是程序的一部分。剪的時候,他沉浸在一個獨自的氣氛中,久久不發一語。我多出來的靜默,他就用他的修掉,在這座安靜的小山周圍,始終有剪刀冉冉地飛。C的話胡亂調整我記憶中的焦距,印象一下子清晰,一下子又遠了。

C通常不會對我說這麼多的,我本來也對C只有一些流於表面的交情;鎖上了機車,等過馬路的當口,C像是在法官前面堅持要完整陳述完畢的人,繼續說:「那你聽過”項鍊事件”嗎?」

「啊?沒有。」(什麼東西,我的老天啊,都已名之為事件啦。)

「我本來就很會掉東西,機車鑰匙會插在車上忘了拔下來之類的,我已經習慣了…可是他不是。他是個很注重細節的人。」

「我們各自有一條一起去日本玩的時候買的項鍊,當作是我們之間的紀念。」

綠燈了,我們穿過人群,人群也穿過我們。

「有一次他來我家,把項鍊忘在我家,後來我當然把項鍊還給他。」(我想可能還有加上:平常都說我不小心你還不是一樣的那些話。)

「他竟然覺得那條項鍊一點都不重要!他覺得機車鑰匙忘了拔,比掉了那條項鍊嚴重多了!」

「而且他為了證明那條項鍊有多不重要,」

傍晚的夕陽和逛街的人群在C的身後,雖然很吵,但我卻聽得字字分明。

「他當著我的面,把項鍊一扔,扔到水溝裡。」C補充著:「裡面黑黑的排水的那種。」

我的心裡和表情一樣張大著嘴巴望著C。
我和C一樣不能相信那一條項鍊(也許是銀作的),就這麼閃過兩個人的目光,在來不及驚呼和任何反應的那一秒,從手中墜落了,滑進滿是污泥的地底。

所有對這段感情的企盼、對自己編織的理由、和依然停留在對方身上的依戀通通都燃燒殆盡,就剩下破碎的、不堪的、冷卻的醜陋灰燼。

早逝的流星。

終於知道那些小小爭吵的意義是什麼了,你也明白,那將是你們兩個僅有的了,未來毫無預警地在你們兩個前面閉上了門。兩個價值觀不同的人要勉強在一起終究是一件難事。(這段話很通俗,我知道。但事實就是這樣。)平時依感覺行事的C這次可清楚了,他沒掉進男友哭泣哀求的電話陣裡。感情在七月的盛夏就此結束。

「我本來覺得很難得的,我喜歡他他也滿喜歡我的。」C的語氣已經平靜,在我還沒想到更好的話安慰他之前,我只能靜靜在旁邊聽。

後來,在震耳欲聾的包廂,C偶然會在某些情歌的段落裡沉寂,但隨即又展現他炒熱場子的本領讓大家笑到彎腰,一個晚上也就這麼鬧翻天的過了。我們之間沒有再對這件事多作交談,其實我也只有一句話。

你離開他,是好的。親愛的C。

10/06/2005

備忘錄

我把四個多月前貼在桌前隔板的紙條拿下來,換上一張新的。

原本的紙條是剛開始作文案,又沒有別人可以帶領時,為快要被不熟悉的雜事淹沒的自己所寫的,一小片浮木。
一個「」字,圍繞著發光的線條圖案,下面寫著:「產品力」。
那是第一個硬漢總監告訴我的原則。
他還有更人性化的說法:寫catch還在天堂,遇見sub馬上就掉到地獄。
每次如果我寫到卡住了,坐在電腦前一步也沒法動,他會趴在我的隔板上呵呵大笑:
「哈哈哈...Vicki你實在很好玩...」我悠悠地抬起頭:「?」

「因為你寫東西搞得像在讀書。」
他很難告訴我應該要怎麼寫,但偶爾會說上一句一針見血的話。

「要用心來寫。你已經學得夠多了,要早點把蓋子打開。」
「你太早到這一步了啦!去看看東西再寫。寫日本的就去看看日本的東西,感覺對了再寫。」
關於這位硬脾氣的總監,身為懵懂無知的唯一戰友,只能把他的話先放在心上。後來,這些話一點一點地釋出了作用,即使當時壓根兒沒能感覺。

第二位總監是個靈巧又軟調子的人。他對標題的準確度叫我開了眼界似的吃驚。
儘管想稿子會把畫面和標題一起想好,
他總會留下一塊文案應有的空間,給我這個經驗不足的小小文案,容許我試了又試、試了再試。
那時我還保有莫名其妙的拘謹,(他一定有感覺到。)
所以,有一次為了想知道40多歲的男性到底在幹什麼,對他劈頭大加亂問:
「看什麼讀物?」「假日都在幹嘛?」「身上衣服誰買?」「喜歡那個政治人物?」
直到想不出還要問什麼了,
他還是帶著和藹的神色,像看著一隻努力向上爬的小動物,
揮著手鼓勵我:「再問啊,再問啊...」

這位會彈鋼琴,手指極為修長漂亮,卻會穿一件20元陸軍綠色內衣的總監,很快地又被換走了。 我還是覺得能認識他真幸運。
就像知道在這一行,將來你可以有機會跟如此豐富有趣的人一起工作,共同完成作品,其他煩人的事,也就無關緊要了。

新的備忘紙條上寫著「故事性」,下面是「產品名稱+承諾」。
是後來的總監--姑且先叫做G3-450,配合他快下班才醒過來的神經質風格--借給我的書,
大衛奧格威說的。(但我知道他會怎麼看這件事:「這是在賣東西,不是在寫散文啊...」)

好的好的,看在你這麼難得身為有邏輯的人份上,我要再試一下。等我。

10/04/2005

就醬辦

「你舅舅又打來說有一個人要介紹給你。」(打來關我屁事?)
「你到底是怎樣?起碼要有一個看法啊。」(我沒有看法,電話是你接的。離我遠一點就好。要去你自己去。)
「你和那個到底進展到什麼程度?」(你有必要知道嗎?你又不是真的想知道!好吧,告訴你,通通都做過,可以了嗎?)
「有比較過再來說這個比較好啊。」(....)
以上美其名為溝通的問題,我只能選擇把將要爆發的醞怒壓抑起來,通通以單薄的沈默對抗。

一大串轟炸和尖酸刻薄的話語紛至沓來,我回到房間,蹲踞在棉被裡,感到一陣麻木。至少遠離楊承琳的歌聲、遠離聽說是年輕有為的法學博士、遠離多事的舅舅、遠離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怪叔叔哥哥、遠離永遠看我的男朋友不順眼,自己才應該去交一個男朋友的媽媽。
很意外的我沒有哭,我像吞了一大包苦藥不能張開嘴的人一樣暫時沒有表情。
聽著客廳裡傳來細細瑣瑣用屁股想都知道內容是什麼的批評和抱怨,我應該現在就跑到街上去,大聲和全世界的人說:快來蹂躪我!然後拖著被無數男人踐踏過的身體回家和我媽說:媽,我見過世面了,請你就此閉嘴。

在中午的樓梯間,聽遠方的你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喔,所以答案就是等著吧,等等等,等久了就會是你的。
那一刻滿臉眼淚變成最廉價的珍珠。

懷著哭空的蒼涼喜悅感催促著韋鑑騎車去找小華,談遠距戀愛的人真該配稱是呆子。


快點把論文寫完,快點賺更多錢,快點搬離這烏煙瘴氣的房子,
不論要不要結婚。這件永遠都不關任何人的事。

10/03/2005

之於釣魚的文案公式

catch,sub and body。
魚餌,釣竿和釣魚的人。

寫一個和視覺有關的主標,看得到裡面的概念,字數不能太多,切忌雙關語;
然後再自然而然的說出產品;
把看不見的內在關係交代清楚,最後玩一個呼應的小把戲。

以上是在第四個月形成的公式。
沒有感覺的話就會像鬼打牆一直寫出諧音的字來。 (就像王文華。他是諧音水龍頭。)

賜給我一個文案主管吧。讓我看看其他的可能,至少托個夢給我。